陈鹏

其实，我们很早就想邀请杨峻做客《投资 ABC》。他不仅对金融行业有着深入的理解，也先后在银行、互联网企业和保险等不同领域工作，而这些经历最终都与个人投资者密切相关。

长期以来，他对个人投资者的心理、行为，以及二者之间如何相互影响，有着深刻的观察与认识。因此，我们一直希望能邀请他来录制一期节目。

杨峻

谢谢陈博士的邀请，也非常荣幸。我的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都和金融有关，也在金融的不同业态里，见过不同类型的客户。我发现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人群，投资到最后都会困扰 ta 们。对大多数人来说，投资很难赚到钱，更谈不上从投资中获得幸福感，反而是投资让人变得更焦虑。

当年 P2P 盛行的时候，很多人被割了韭菜；炒股，又被割了韭菜；买基金，则发现「基金赚钱，基民不赚钱」。哪条路才是普通人真正能走的呢？怎么去改变投资者的行为，让 ta 投资的产品收益，和账户最终的收益能更趋近一些——这可能是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。

Amiee

前段时间，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。起因是，我去找了一位康复理疗师。那段时间，我一直觉得身体状态不好，总感觉整个人非常紧绷。

理疗师告诉我：「你平时练瑜伽、练普拉提，更像是在练武功里的招式；但真正的「内功」没有练出来。所谓内功，就是身体深层的肌肉、神经和控制能力没有真正协调起来。」

听完这句话，我突然想到，投资是不是也很像？

投资世界里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论。

有人坚持价值投资，像巴菲特；有人研究反身性理论，像索罗斯；有人推崇杠铃策略，像塔勒布。

每一种流派都像武侠小说里的一个门派，似乎各自好像都可以横扫中原。

但所谓内功，很可能就是您刚才提到的——情绪管理。其实也是我们节目过去很少深入讨论的内容。所以今天，我特别希望和您聊聊这一部分。

杨峻

确实如此。

因为职业的关系，我接触过很多优秀的投资人。

我一直在观察：那些能够长期穿越周期、持续创造优秀业绩的投资人，他身上会有哪些特质呢？

如果从专业角度来看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。

有人擅长宏观研究，有人擅长价值投资，也有人擅长趋势投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框架，没有统一答案。

但是在另一个端，就我发觉这个人的心性差异还挺大的，就像我之前出版的《定力》中，提出过一个公式：

长期稳定的投资业绩 = 专业认知 × 情绪管理。而且这两个是一个互为杠杆的关系，大致是一个相乘的关系。

我们经常说：「投资是认知的变现。」

所以大家拼命学习专业知识，看投资书、考 CFA， 这些当然非常重要。但这些方面它只是提高了你的专业认知。

但现实中，绝大多数普通投资者的投资决策，并不是由专业认知驱动，而是由情绪驱动。

甚至很多专业投资人，也无法完全摆脱情绪的影响。所以，这两者大致是一种相乘的关系。我们常说投资是认知的变现。但对普通人来说，ta 的投资决策，其实不是由专业认知驱动的，而是由情绪驱动的。即便是专业投资人，我发现也会受到影响。

Amiee

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，很难说剥离情绪，很真空的去做一些事情。

杨峻

没错，很多专业基金经理，同样会追涨杀跌，也会发生「风格漂移」，就是原本坚持价值投资的人，因为看到某些热门板块持续上涨，开始跑到自己的能力圈之外去追逐热点。这时候，驱动决策的已经不是专业能力，而是情绪。结果就是投资业绩变得越来越不稳定。

所以我始终认为，要做好投资，专业认知和情绪管理同样重要。之所以说它们是杠杆关系，是因为任何一项能力不足，都会大幅拉低最终结果。

假设专业能力和情绪管理能力都用 0～1 来表示。如果一个人的专业能力达到 0.9，已经属于前 10% 的水平；但情绪管理只有 0.5，那么最终结果只有 0.45。 即使专业能力再强，也可能连平均水平都达不到。

反过来也一样。如果一个人的情绪管理能力特别好，达到 0.9，但专业能力只有 0.5，那么最终结果依然只有 0.45。

也就是说，两项能力缺一不可。

Amiee

不过反过来看，如果我的专业只有 0.5、情绪管理有 0.9，最终得分其实和那位专业投资者是一样的。

因为大部分人如果主业不是金融，身边信息也没那么多，很难在专业上再有大的精进。那我就可以靠拉高情绪分，甚至和一个很专业但情绪差的投资者站在同一个水平上。

陈鹏

我非常喜欢这个公式。其实，我们做《投资 ABC》时，也有一个类似的公式：阿尔法（Alpha）+ 贝塔（Beta）- 成本 + 伽马（Gamma）。这里的「伽马」，指的就是情绪管理能力。

这件事为什么难？第一，你需要一些专业知识；同时在情绪管理上，我看到数据，知道不应该高买低卖，但数字上说是一回事，怎么让客户自己去体验、自己不去高买低卖，这很难。

我在播客上也可以分享一下：虽然我从业投资二三十年，自认为投资这块打不了 100 分，怎么也有 80 分，但情绪管理真的相对弱。我刚退休，前几个月还有点「退休综合症」。

Amiee

觉得空空的，怎么没人找我了？

陈鹏

办公室也没了。

Amiee

怎么没人给我打电话了？

陈鹏

那种感觉很空。当时知道这是正常的，但自己确实很难控制。

我讲一个真事。那段时间，我之前的一位同事——ta 是意大利人，原本负责管理欧洲业务，后来自己出来创业办医院。ta 说，在意大利，医院是国家全民保险，国家来支付，所以只要把医院管理好、经营好，收入就没问题。ta 来找我做顾问，还要去融资。我想，老朋友、老同事，挺好的，就投进去了。

结果 ta 也没做太多尽调。政府付钱的周期特别长，两三年。我们融了买医院的钱，也融了大半年的流动资金，但半年多过去，政府的钱还没回来，医生工资、药品、房租、水电都得继续付。那家医院还不小，在意大利中部算规模不小的一家，又被政府定为不能停业的公共设施。

Amiee

等于是这边没进账，那边却一直在有各种支出。

陈鹏

政府你也告不赢，ta 各种拖延，按规定该付给你的，就是不付。不到三年，我们的投资就打了水漂。

至于现在这笔投资怎么样，我也不知道了。后来回头看当时的决定，完全是情绪主导的。这位前同事把情绪价值给我拉满了——把我放进 ta 的顾问委员会，放上 PPT，我又穿西装打领带，照片挂在一个机构的页面上。

Amiee

终于把西装又拿出来穿上了。我很惊讶您会做这个决定，因为您是 INTJ，我一直觉得您很理性。

陈鹏

是啊，所以我说就在那一个 moment——

Amiee

那是你当时最需要的一种身份和认可感。

杨峻

情绪驱动了决策。

陈鹏

而不是理性。按理性来说，根本就不熟悉意大利的医院，这又是单一投资，一点尽调也没做。

Amiee

就为了被放在 PPT 上而买单了。

陈鹏

对，说出来很惭愧，但这个教训是实实在在的。后来在意大利还遇到黑手党，你不付一些钱，ta 们也来找你麻烦。总之，我深刻体会到了情绪管理的重要性。

杨峻

陈鹏能把这个故事分享出来，其实很打动人。我记得有位同学听完说：连这样的大咖都会这样，我今天心情好多了。

你会发现，只要是人，天然就带着这些情绪机制。但大家也不要妖魔化情绪。情绪其实是我们身体一个非常重要的保护机制。

我们的大脑里有些器官负责给身体发指令，大致可以分成理性和感性两部分。感性部分有一个器官叫杏仁核，它的作用，是在第一时间判断周围环境有没有风险。一旦识别到风险，它会立刻唤起神经系统做出反应。

比如马路上突然出现一只老虎，你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撒腿就跑，说不定跑得比博尔特还快。因为杏仁核识别到巨大的生命危险，会关闭身体里那些不那么致命的器官，把血液全都集中到最能救命的部分。

Amiee

比如老虎追我的时候，血液就往腿上走，告诉双腿：快跑呀。

杨峻

就拼命跑。这时候，最容易被关闭的就是肠胃系统、消化系统，因为它不会立刻致命。所以大家有时会发现，压力很大的时候——

Amiee

胃紧紧的。

杨峻

对，肠胃就不舒服了。

Amiee

胃是情绪的反应器。

杨峻

逻辑就是这样。当然我们也有理性的部分，比如前额叶负责理性思考，还有海马体这类组织。大家都读过诺贝尔奖得主卡尼曼（Daniel Kahneman）的《思考，快与慢》——大脑就是有这么两套系统。但往往感性的、自动反应的系统会优先于理性系统，反应更快。

这一点在投资里也有反应。比如股票今天下跌了，你看到价格下跌，自动反应会觉得这是巨大的风险、我要损失了，于是自然升起一种想卖掉、想规避风险的冲动；看到它涨了，你又会觉得应该赶紧买，再不买就要错过了。

Amiee

追高的机会。

杨峻

所以我们常说，别人贪婪时你要恐惧，别人恐惧时你要贪婪，道理大家都听过。

Amiee

甚至像 mantra（咒语） 一样都会背了，大道理都会说。

杨峻

都会说。但怎么把它落实到自己的实践里？知道和做到之间，其实隔了十万八千里。我自己在这上面做了一些探索：怎么才能把情绪管好，让情绪依然可以发生，但我能觉察到当下的情绪状态，不让它去驱动那些重要的投资和人生决策。

Amiee

我很好奇您探索的结果是什么。这也是我个人很大的困惑：道理大家都会说，有时甚至会让我觉得，有些道理站在价值的高地上，它「正确」而又自圆其说，你很难挑战它，但就是和我的体感不一样。我不能说自己的感受是错的，也没法用专业知识说服自己。

比如之前我们有一期节目讲投资者行为伽马，里面有个数据：在中国，你投资基金平均每操作一次，就要损失掉 20% 的收益。这个数字很科学，也很有冲击性。可我去和我妈妈分享的时候，她仍然不以为然，觉得「平均是平均，我是我」。

杨峻

大家都觉得自己是那个幸存者。

Amiee

她的意思是，别人操作可能损失 20%，我操作就不一定了。所以我很好奇，您在这方面有哪些实践？您本身是金融界的老法师，却一直在跨界，最后尝试去做情绪管控，这个转变中发生了什么？

杨峻

我一直想解这个问题，但一直没找到方法，直到 2020 年。那年我去了腾讯，正好赶上疫情，大家都很焦虑，腾讯就给员工开了免费的正念课程。我去参加，发现这个东西特别有用，自己特别受益。

后来我就坚持训练。腾讯的课程从初级到高级就结束了，我又去问有没有更高级的，ta 们说更高级的要去学师资，于是我又学了师资课程。正念本身是脑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交叉学科。我发现它对投资很有用，因为它能让你把心安住，觉察到自己身心的状态，让决策变得更理性。很多时候，你在决策前如果能稍微暂停一下，这个决策可能就会有一些改变。

2023 年，我加入了现在这家保险资管公司，专门负责险资投资，也尝试在公司里推广正念投资的理念，把一些做法融进投资流程。比如每周的策略会，每个人都可以发表意见，但在达成决议前，我们会要求大家都暂停一分钟。

Amiee

您是说在会议上，所有人关灯闭眼，暂停一分钟？

杨峻

倒不一定要关灯。就是暂停一分钟，问一问：我们现在做出的这个决策，是不是理性的？是不是专业的？有没有受到市场情绪的影响？有没有受到我自己情绪的影响？暂停之后，大家会说「我们先正念一下」，不断地扣问自己：我现在是不是一个理性的决策？

Amiee

您说的「暂停、正念一下」，具体的动作是什么？是观呼吸、做身体扫描，还是像我们刚刚对话里那种不断追问——我这个决策背后是为了什么、有没有情绪的影响？

杨峻

我可以分享一个很有用、也很简单的方法，我也要求我们的投资经理在做具体决策时去做，叫作 STOP 练习。STOP 本来就是英文里「暂停」的意思，同时也是四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。

第一步是 S——Stop，先停一停。 重大决策前，先别马上去做。

第二步是 T——Take a breath。

Amiee

深呼吸。

杨峻

为什么是呼吸？很多人觉得「观呼吸是不是有点玄乎，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法门」？其实，哪怕只是一次呼吸，都是你在任何场景、任何时间地点都能找到的一个锚点。呼吸是我们每个人最好的伙伴，从你出生那一刻，一直陪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。

你关注一下自己的呼吸：吸进去的空气往往是凉凉的，比体温低，一吸气，凉凉的空气直冲鼻腔，先把注意力收回来，别停在情绪里，别急着「跌停了，我害怕，赶紧割肉」。先平复一下。

第三步是 O——Observe，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 我们叫「觉知三角」：觉察总要有个对象。首先觉察自己的身体，这是最容易的——我现在身体舒不舒服？是不是很紧绷？紧张的时候两个肩膀都会耸着，都是让心收回来的过程。关注一下身体：我现在呼吸是不是急促？心跳是不是很快？

这时候你就会冷静下来，觉得「我状态好像不太对劲，怎么这么兴奋，或者这么愤怒、这么焦虑，脑子里有好多杂七杂八的念头」——这种时候，其实都不适合做重大决策。

陈鹏

上头了。

杨峻

上头了。所以你先看看身体，再看看想法。慢慢冷静下来，你就能觉察到「我现在其实很生气」。而当你觉察到自己很生气的时候，实际上你已经在管控了。

Amiee

看见，是管理它的第一步。

杨峻

真正情绪上头的时候，你自己是不知道的，其实已经在宣泄情绪了。你回忆一下自己特别愤怒的时候，在那一刻其实觉察不到自己在生气，冷静下来才会后悔。

然后，最后一步是 P——Proceed。

Amiee

你可以行动了。

杨峻

前行了。曾经有一些同业、还有监管问我，正念投资能不能用一个更专业的语言来讲，因为大家总觉得「正念」有点——

Amiee

玄之又玄。

杨峻

对，那我说，正念投资其实就是价值投资 + 长期投资 + 理性投资，合起来就是正念投资。

Amiee

您刚说 STOP，我的疑问是：您说情绪升起时是没有觉知的，可能我整个人已经沸腾、立刻进入战斗模式了。在情绪升起和进入战斗之间的那个空隙里，我根本没办法跟自己说「Stop」——如果我能 Stop，我就不会去战斗了。我怎么先做到那个 S，比如「我要和妈妈吵架了，先回自己房间冷静一下」？

杨峻

这个问题非常好，正好要稍微解释一下正念。正念是一种觉知力的训练，是一种有意识的、非评判的、对当下身心现象加以觉察的训练。它训练的其实是两种能力：

一是专注力。只有专注力，才可能生发觉知力。如果一个人的思绪是散乱的，一会儿这个念头、一会儿那个念头，明明在吃饭却又在刷手机，身心是分裂的，那就不可能有觉知。

二是在专注力的基础上生长出来的觉知力。正念强调的就是训练专注力，就像我们健身会练出肌肉、降低体脂率、让协调性和平衡性变得更好一样，正念是一种心智的训练。

从科学角度讲，经过训练，大脑结构会发生改变：前面说的杏仁核会显著变小，前额叶和海马体这些组织会明显增厚。当杏仁核变小，你的理性系统就有可能占优，所谓的 Stop 才能真正实现。你问的「情绪上头时哪还来得及想 Stop」——

Amiee

我已经燃起来了。

杨峻

其实，当你能想起要 Stop 的时候，你就已经不会被情绪左右了。所以那个 S，是我们第一步要训练的。

陈鹏

这一点我特别有感触。过去十几年，身边一直有朋友在做正念、禅修。我这个人脑子里事情特别多，念头一个接一个，有时更需要把自己拉回来。ta 当时教了我两个方法。

一个和杨老师说的一样：遇到重大决策或重要事情，先停一下。当时 ta 用英文讲，叫 have a walk，或者 sleep on it——睡一觉，第二天再做决策。

Amiee

这个我有体验。前段时间我每天晚上在淘宝购物，就先加入购物车，然后去睡觉，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，发现其实不需要。

陈鹏

另一个方法对我也很有帮助。ta 说，既然你知道自己有时情绪上控制不好，那就想一想身边有哪些「老法师」，如果换成 ta，会怎么做？

后来我想到了我以前在晨星的老板 Joe，现在还是董事长。我从来没见他发过火，甚至没听他大声讲过话。晨星从一开始到现在，已经是一万多人的公司了，上上下下很多事情。

再讲一件事。零几年的时候，纽约有一位特别激进的纽约州司法部长，要打击华尔街，把晨星也放了进去。虽然我们不在华尔街，是独立的第三方。

Amiee

无差别攻击。

陈鹏

这位司法部长后来还去竞选州长、竞选总统，出了一些丑闻。当时抓住了所谓的证据来威胁晨星，说只给 24 小时——如果不认罪、不认罚，罚款 2000 万美金；不签，就法庭上见。在海外，一个司法部来告你——

Amiee

是很严重的。

陈鹏

基本上公司就完了，这个权力非常大。当时正好是我管的业务，ta 们抓了一个小证据。我和司法部的人见面，我们的律师也在，我简单解释说我们没有这样做、这个证据不对劲，你可以再去深挖，但对方根本不听。一张纸、24 小时，签不签？不签，第二天早晨就上《华尔街日报》，名声全完。

Amiee

您当时作为高管，那个压力我很难想象。

陈鹏

压力很大。然后我的老板说：「Let me have a walk。」他出去走了大概二三十分钟，回来说：「No，你可以把那张纸拿回去。I'll fight for it，we did nothing wrong。」

Amiee

就是「你可以把纸拿走，我不接受，我们什么都没做错」。当时晨星其实已经强大到付得起这笔罚款、可以息事宁人了，但他依然说不。

陈鹏

他依然说 No，觉得自己没做错任何事。他说，那你们一定要这样做，就《华尔街日报》见吧。第二天真的见报了，还上了头版头条。

Amiee

所以司法部长不是在吓唬你，真有这个手段。

陈鹏

其实 ta 们给所有大金融机构都发了，大部分都给了钱。后来又降了一级，说正式立案调查晨星。上市公司被调查很严重，你得一直向股民解释有没有进展，因为会重大影响股价。

这件事讲了好几年，一直到他都不再是司法部长了，才不了了之，过了十年也没人问了。所以我当时就想：这真的太冷静了。

其实很多情况下，我都会回到那一天。那天我自己的情绪已经沸腾了：第一，你没做错；第二，对方又相当有权力，你感觉很无助、很生气。但我一直提醒自己：你看人家 Joe 怎么能把这件事管理好，做出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。他很专注，抓住了事情的实质——你们这是狐假虎威，实际上没有东西。

Amiee

他剥离了对方的权力结构、舆论威胁，专注到「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」。

杨峻

对，回到事情的本源。

陈鹏

而且他后来跟我们解释：我们和其他金融机构不一样，立足点是为投资者服务，做公平公正的第三方。如果这件事妥协了，客户怎么看我们？所以这件事不能妥协。他回来的时候一点没有犹豫，非常坚定。

Amiee

就长远来说，如果当时交了那笔罚款，对声誉的伤害反而更大。

杨峻

对，我自己做决策也是，很容易被各种干扰，患得患失。像这种非常艰难的决策，反而更需要你把心安住，更理性地分析，这样做出的决策，才是相对最符合第一性原理、也最体现你认知水平的决策。

投资中我总结了大概 12 个情绪陷阱，普通人很容易陷进去。举个例子，现在大家都在讨论「老登和小登之争」——

Amiee

这也是我很好奇的问题。我们录制的时间点是 6 月 23 日，我能感受到市场上一种很分化的情绪。某些板块涨得很好，比如科技；而我听人说「价值投资很重要」，就去买了一堆有价值的股票，一大堆「老登股」，结果不涨反跌。

在这样分化的市场里，您觉得有哪些「情绪陷阱」，是投资者可以更多留意的？

杨峻

有两种情绪特别容易生发。

第一种是 FOMO，害怕错失的情绪。牛市来了，我也想分享成果。有时自己不赚钱已经够难受了，看到隔壁老王还在赚钱，就更难受了。

Amiee

关键是，就像您在书里提到的，人如果完全理性，可能反而没有意志去行动。身处一个环境里，会有钟摆效应——身边所有人都说这个好，我也想搏一搏，自然会有这种情绪。

杨峻

对。最近讨论很多，比如价值股、消费、地产、金融这些最近被冷落的板块。当然，昨天今天金融又有点起来了。

最悲惨的情况是：前几天坚守不住，觉得算了、卖掉去追科技股，结果第二天科技股又大幅调整。很多人会碰到这种情况——自己拿的标的不涨，别人的涨得很好，就特别怕错失；还有些人本来从不买股票，最近看到买股票能翻几倍、十几倍，FOMO 情绪也起来了。

Amiee

准备排队入市。

杨峻

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情绪。只要是人，谁不被吸引呢？朋友买一只股票赚了 10 倍，你说你不羡慕吗？所以不要苛责自己，接纳这种情绪，本身就是比较理性的做法。

这时候你应该能觉察到：我有一种错失的恐惧，也有一种特别想追科技股的冲动。觉察到了，其实就已经在管控了。管控之后要做什么呢？你应该真的去研究：这些科技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情？是这个行业发生了质变，是里面的上市公司真的有利润、有现金流，能支撑不断上涨的股价，还是说只是市场情绪驱动、大家炒一波？

研究之后，你要问自己：它上涨的理由，你认不认可？它在不在你的认知圈里？如果在你的认知圈里，你觉得这个上涨有逻辑、可持续、未来还有空间、现在安全边际也还高，那去买它完全没问题。反过来，如果你研究之后觉得这只是炒作，那当然不要参与；但如果它之后还涨，你也得认——这说明它和你的认知不匹配，你可以坦然接受「我的认知没到」。

至于我自己的认知，是觉得手上这些老登股现在分红率都很高，市盈率也在比较低的分位，很安全。我相信总有一天，价格会匹配它的价值，那我就守住。所以没有千篇一律的结论。很多人问我：我还拿着茅台、拿着腾讯，它就是不涨，我是不是该换成科技股、换成 AI 硬件类的股票？我都是这么回答：你看看哪一个在你的认知框架里。

Amiee

您刚才提到，投资之前要做研究。但就我个人的体会而言，很多时候，我其实没有能力真正把一家公司研究明白，有的时候明明没有弄懂，却误以为自己已经懂了一些。

比如，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统计人工智能普及率的网站。网站数据显示，全球大约只有 17% 的人正在使用 AI；而在这些人当中，能够高频、深入地使用 AI，并真正将其作为生产力工具的人，仍然是少数。

看到这组数据，我很容易下意识地得出一个结论：AI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，相关的投资标的应该也很有前景。

但仔细想想，这个推断其实跳过了许多关键环节。一个行业未来有很大的发展空间，是否就意味着这个行业里的某一家具体公司值得投资？即便这是一家好公司，它当前的价格究竟是高还是低？未来的增长是否已经反映在股价里？对于这些问题，我其实都没有能力作出可靠的判断。

如果仅仅因为看到这样一组数据，我就重仓买入某只个股，那么一旦它的价格出现波动，我的心情会备受煎熬，因为我并没有真正把这家公司研究明白。

杨峻

这里我说两点。

第一，你要为自己所有的决策负责，因为你要有敬畏——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 100% 确定的。我职业生涯很多年在做风险管理，「敬畏」这两个字，怎么强调都不过分。所以你要给自己设定纪律：再看好一个标的，也要控制它在组合里的上限。执行这些纪律，需要很强的定力。

很多人本来想好「坚决不用融资」，但真到别人说某个机会特别好的时候，就会想「如果加个杠杆，我不是能赚更多、翻倍吗」？所以你要设定纪律，而且要承担它带来的一切后果。加了杠杆，可能让你归零，你行不行？这笔钱是不是你的保命钱？

第二点更重要：作为普通人，你很难真的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。 专家都是好多年熬出来的，你花几天。而且你掌握的信息也不够——行业前沿的东西，你没从事这行，拿到的都是二手信息。

所以我挺建议大多数普通投资者，把这些事交给基金经理、交给好的专业投资者。ta 们有更多资源、更多时间、更深的知识积累，研究会比你深得多。至于行为那一块，如果你自己能修炼到管控情绪，当然最好；但如果这对你也很难，那还不如交给投顾，让专业的人帮你做判断。

具体买哪个基金经理的产品、组合里配多少老登，这一切都要根据你自己的人生阶段、生活状态、人生目标，以及你还有哪些责任要承担。

我常说投顾是「四部曲」。职业生涯里，我看到太多人在投资中没有获得预期的结果和体验，这是一个很让人心酸的结果。大家辛辛苦苦打工、创业，好不容易攒下积蓄，去做投资，结果把主业赚来的钱亏完了，而且亏得莫名其妙。

我问过很多人：你投资是为了什么？大家都说，当然是为了赚钱。如果再追问一句——那你赚钱是为了什么？有人就要开始思考了。有人说，为了养家糊口。我再问：养家糊口又是为了什么？

Amiee

问到这一步，会觉得养家糊口不就是理所应当的吗？感觉很难再往下追问？

杨峻

那养家糊口对你为什么这么重要呢？

Amiee

可能是要承担家庭的责任，自然而然要供给家庭。

杨峻

那如果这些责任都已经承担了，孩子也长大了，接下来的生活对你又意味着什么？

Amiee

怎么有一种「你从哪里来、要往何处去」的灵魂追问。

杨峻

你会发现，不断往下扣问，大家的答案会从五花八门逐渐趋近——其实你都是为了让自己体验到幸福感。

陈鹏

这也是有知有行一直在讲的。

Amiee

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。

杨峻

但大家常常本末倒置，觉得投资就是为了赚钱。如果你投资是为了赚更多的钱，其实就陷入了一个逻辑悖论：赚到多少算够呢？你就没有锚点了。今年赚 10%，明年想赚 15%；赚到 100 万，想要 1000 万；赚到 1000 万，又想要一个小目标。永远没有锚点。

一个人投资没有锚点的时候，一定会失败，因为你会一直漂移。基金经理风格漂移，大家会诟病 ta 没守住能力圈；可投资者自己漂移，我们反而不去说。其实投资者也要知道自己的锚点是什么，我要追求的风险收益目标是什么，而不是「越多越好」。

所以第一步，是梳理你的人生目标和人生责任：哪些是不可妥协的？哪些是「有机会我会去实现」的？

第二步，基于此梳理你的财务资源：要实现这些目标、承担这些责任，在每个阶段各需要多少钱？孩子 5 年后上大学，现在是不是要准备？还有四位老人要赡养，需要多少财务资源？你自己现金流的流入又是多少？现在有多少、未来可能有多少？这是一个很专业的财务规划。

第三步，才谈到可投资的资金有多少、在哪个阶段有多少，以及风险偏好怎么样。而风险偏好其实取决于前两步，不是我直接问你「你风险偏好如何」，你说「我可以承受」——

Amiee

大概能承受 10%，结果回撤到 5% 我就受不了了。

杨峻

对，这都是没有锚点的判断。锚点在第一步——人生目标和人生责任，再由财务规划把它数字化。在这个基础上，我才能帮你做资产配置。这样的资产配置是很有锚点的，并不是「二八组合」「四六组合」就适合所有人。有些人适合风险偏好高一点，有些人低一点，都要一步步梳理清楚。

最后一步，才是具体选哪个基金、选哪个债。 可现在大多数人直接做第四步，前面全都没有，投资于是变得凌乱，很难获得满意的结果。所以投资反而把人推向了更不幸福的方向。

我在腾讯工作时做过一些统计，很有意思。2020 年是相对的牛市，当时张坤的基金很热门，那一年他的基金大概翻了一倍。但我们统计了一下，所有买过他基金、最后卖掉的投资者，有 80% 是亏损的。

这很奇怪。原因就是投资者的买点和卖点都不好：一有小回撤就卖掉，涨起来又追进去，再回撤又卖。完全没吃到整段——

Amiee

上涨的中枢。

杨峻

我又研究了普通投资者，大多是个人投资者。我发现 ta 们赎回基金最集中的区域在哪，你知道吗？就在每个人成本线上下 1% 的区间——80% 的赎回都发生在这里。

很多人是赚过的，但等价格回到接近成本时，就赶紧卖掉；而那些亏很多的人，反而当起了鸵鸟，放着不动，一旦回本，马上卖。所以 80% 的赎回都发生在成本线附近，肯定赚不到钱。很多投资者也做到了长期持有，但最后并没有真正赚到钱。

ta 既缺了获取贝塔和阿尔法的专业能力，又缺了伽马、也就是行为的能力，糊里糊涂地在里面交易，被自己的情绪追涨杀跌，甚至被一些股评家、「黑嘴」、社交媒体上煽动情绪的声音带着走。就像陈鹏刚才举的例子——即便是老法师，也可能被老同事煽动一下情绪而失误。

Amiee

我觉得，承认亏损已经发生，并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，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。

即使理性上知道可能需要止损，真正面对这个决定时，许多人仍然很难下得去这一刀。Ta 们可能会想：不如再补一些仓位，把成本摊低，等待价格重新涨回来；也可能觉得，反正已经亏了这么多，不如索性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。

这笔亏损逐渐成了心里的一根刺：自己不愿面对，家人不能提起，朋友也最好不要问。但心里却始终希望：也许有一天，市场还能涨回自己的成本价；即使不能回本，至少也可以少亏一些。

杨峻

这也是一种情绪偏误，叫处置效应。

投资者往往亏多了就「装死」，赚一点点就卖掉。很多人很难拿住一只 10 倍股，涨了 10%、20% 就卖了；但跌起来，跌了 50% 都不卖。这样就很不对称——即便你有一半的胜率，最后也可能大亏，因为涨的时候赚一点点，亏的时候亏很多。

要回归理性，买进卖出得有规则，这和你的投资框架有关。比如价值投资者，唯一买进的理由，是价格远远低于我认为它的价值。假设我认为一家上市公司值 500 亿，但现在市值只有 200 亿，那我觉得安全边际足够高，可以买进。什么时候卖？如果我认为它值 500 亿，现在到了 550 亿，那 500 亿以上就进入了可以卖的区间。

但具体在哪个点卖，还有讲究，要看机会成本——有没有另一个标的，我认为值 500 亿、现在只有 200 亿？那我可能在 550 亿卖掉这只，去买那只 200 亿的。当然，这也和你的资金属性、投资能力有关，有些是长期的、有些是短期的，就更复杂了。

所以，不断在专业上精进，不断提升情绪管理能力，这两点都做好，投资业绩就是一个自然的结果，一定会有正反馈。但正反馈来的时候，你千万不要骄傲。

Amiee

骄傲之后就觉得「我又是股神了」。

杨峻

「我就是股神」，那就是另一种情绪偏误，叫成功者陷阱——觉得我这套打法可以横扫天下。你看很多老登基金经理，在现在这个时段就有点郁闷、有点不成功了。

Amiee

那我该怎么面对「投资理念和环境不匹配」的状况呢？有点像游泳：在风平浪静的泳池里，自由泳一定最高效、游得最快；但在开放水域，你必须用蛙泳，因为自由泳左右切换一定会呛水。

投资理念也一样。我好不容易搭建起一个投资框架，却和现在的市场出现这么大的 gap，我该怎么处理「我理解的」和「市场给我的反馈」之间的关系？

而且您刚说不确定性——我并不确定这个周期会持续多久，我的账户还要这样寡淡地表现多久。在这里面，一定是备受煎熬的。

杨峻

肯定是煎熬。我的看法是：一方面，你要尽量扩大自己的能力圈，这样能适配更多场景；如果能力圈很小，就只能适配一种场景，那你就要接受「有些行情不在我的能力圈内」。

Amiee

就要接受价值投资在这个周期赚不到我想赚的收益。

杨峻

正念的态度里有一点特别重要——接纳。世界的运行常常不如你所愿，你能不能接纳它、涵容它，甚至把它转化？你转念一想：科技股确实在涨，但我理解不了，所以这钱本就不是我的，是别人的，我祝福 ta 们就好。我守在自己的能力圈内，总有一天我的花也会开。现在是我的冬天、别人的夏天，但我的夏天也会来。

当你心态平和了，你有没有发现，一件很难接受的事，当你真正接受它，难过反而消失了，人也放松了。放松之后，反而更容易找到好的解法。而当你很执着「不行，我不接受，一定要搞定它」，反而搞不定。事缓则圆。

Amiee

很多投资人的心态是：现在基金买卖太容易了，手指点一点就能买卖，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个凛冽的寒冬呢？我点一点，就能穿越到另一个宇宙的夏天。

杨峻

这时候还是要有敬畏心，没有一分钱是可以白白赚来的。我今天在飞机上就在想：「投资是认知的变现」这句话，我想再加一点——投资是你认知和状态的变现。

如果你的状态是松弛的、平和的，你会吸引到正能量。我平时也常运动，乒乓打得还不错。你看去比赛的时候，国手们训练中的水平，往往比比赛中高得多。很多人训练中没有敌手，一到比赛就发挥不出来，特别是到关键分，9:9、最后两分，这时候拼的已经是情绪管理，不是技术了。

高手的技术其实都差不多。那一刻你要是胡思乱想「还有两分我就能拿奥运冠军、就能功成名就」，或者「万一我输了，回去要被骂」，一紧张、想多了，这个球多半就输了。

所以我今天「发明」了一个说法：投资是认知和状态的变现。认知高还不够，还要状态好。

陈鹏

我上一份工作，在德明信，创始人大卫·布斯，非常喜欢研究这类经典的话。他有一句叫「Let the market come to you」—— 与其去追逐这个市场，不如把自己的方法论夯实，把心态调整好。

我的理解是：市场都有周期，不同的行业、不同的股票都有周期。你想抢在别人前面去追市场，非常非常难。相反，你说「我就是价值投资」，或者「我就是投高科技」，我的认知很好，那我就在这里等着。

杨峻

对，你不可能赚到每一分钱。我最后用巴菲特的话总结一下：有人问他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好的投资者。

他说，你不需要有超凡的商业头脑、顶级的智商，需要的只是一个相对完备的投资框架，然后管理好你的情绪，这样就能做好投资，这和我们今天聊的是一致的。

说到底，投资的逻辑并不复杂：赚你框架内的钱，别想着赚到世界上所有的钱；敬畏风险，敬畏纪律。这样，投资大概率就不会差。

Amiee

刚才这段对话给了我几点很大的启发。

当前市场的分化确实非常明显，但我们不可能抓住每一次机会。回头看过去二三十年，一个人如果既能经营好自己的事业，又能抓住房地产、股票市场和创业的机会，实在太难了。

对大多数人来说，一生中只要抓住一两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机会，生活可能就已经挺好的。

但我也很理解身处这种市场环境中的焦虑：看到某些板块不断上涨，自己却没有参与其中的那种焦虑和失落。

您之前提到过「投顾四部曲」。我的理解是，确认自己的目标、梳理财务资源并进行合理配置，就像是在为自己搭建一座城堡。无论外面的市场是风雪还是晴天，至少在这座城堡里，我们拥有一定的安全感。

今天我们还谈到了许多应对市场波动的方法。其中，STOP 练习的第一步「S」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：先停下来，在情绪和行动之间留出一点空间。

如果请杨峻老师推荐几个日常生活中简单易行的练习，帮助我们做到这一步，您会推荐哪些？

杨峻

好啊，说两个。当然最好是能比较系统地学习一下；如果没时间系统学，也有一些简单的方法。

比如等电梯的时候，你能不能不掏出手机？就把注意力聚焦到自己身体上，感觉自己顶天立地地站着，去体会双脚和大地的接触感。

此时此刻，我就在等电梯、就在坐电梯，可能就一两分钟，但你能把心智收回到身体里，让身心合一。

再比如吃饭的时候，我强烈不建议刷手机。吃饭就是吃饭，好好去品味今天吃的东西是什么滋味。食物和你也是有连接的，你好好品味它，它就会滋养你。你要刷手机也可以，那就专心刷手机，留出这半小时就刷手机，核心是一次只做一件事。这些都是生活中很容易捕捉的空间和时间。

Amiee

我之前看过一个故事：如果上山时想着砍柴，砍柴时想着烧水做饭，那上山、砍柴、做饭都不快乐；如果上山只是上山，砍柴只是砍柴，做饭只是做饭，每一个动作都会更有乐趣。

我记得孟岩当时在公众号里写，他喝咖啡的时候，会让自己专注在打咖啡的当下——闻到咖啡的香气，品味咖啡的味道，甚至感受清晨的阳光洒进来。这就是一个日常里可以做到的、短短的冥想时刻。

我觉得如果能够抓住生活里的一些小空隙，说不定就是接近「S」、开始能够 Stop 的一小步。

杨峻

对，试着去体会生活中的每一刻带给你的美好。很多时候，我们低估了这个世界带给我们的美感。下一次，当你下班路上看到今天的云彩很漂亮，就静静地欣赏一下，让眼睛充满这朵云彩，那种感受其实很美好。

Amiee

希望我们最后都能为生活中那些微小却美妙的事情停留一会儿。感谢杨峻老师来录制我们的节目。

杨峻

谢谢大家。

陈鹏

谢谢大家。

Amiee

录完这期节目之后，我的心情也发生了一些戏剧性的转折。

比如，6月底的时候，我还在焦虑，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这一轮上涨。可就在录制结束后的几周里，市场很快又发生了变化：此前一路上涨的科技板块出现了明显回调，一些曾经站在聚光灯下的标的也开始波动。

我发现，即使是同一个我，几周前还在害怕错过，几周后却又开始庆幸，自己当时没有追上去。

那一刻，我好像更理解了陈博士所说的：Let the market come to you.

市场太难预测了，与其不断追逐，不如夯实自己的投资框架，站在自己真正理解和相信的位置上，静静地等待市场向我走来。

以前有人这样向我解释「安静」：我们的思绪就像一杯混着泥沙的水，如果不断被搅动，它就会始终浑浊；可只要停下来，泥沙便会慢慢沉淀，水也会重新变得清澈。

和杨峻老师聊完之后，我依然没能做到每天留出一段专门的冥想时间。不过，我记得一个工作日的傍晚。那天，我在北京奥森公园附近刚刚上完普拉提课，正像往常一样，慌慌张张地准备骑车回家。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许多纷纷扰扰的杂事：晚餐吃什么，节目排期到几号了，这周还要不要去上网球课……

就在这时，我一抬头，看见了像棉花糖一样的晚霞。那段时间北京的天气特别好，水汽丰盈，气温也很舒适，我看见晚霞的时候，恰好又是一天当中难得的蓝调时刻。

所以那天，我没有立刻骑车回家，而是绕着公园散起了步。走着走着，我还听见了四声杜鹃的啼叫。当时我忽然觉得：奥森这么美，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？

录制的时候，杨峻老师说，我们其实低估了这个世界能够带给我们的美感。这让我想起《鱼不存在》里的一句话：

另一个世界确实存在，但它就在这个世界之中。在那个世界里，鱼不存在，天空下着钻石雨，每一朵蒲公英都充满无限可能。

我想，那个充满美感的世界并不在别处，它就藏在那些被我匆匆忙忙忽略的细节里。只要我看得足够仔细，晚霞、风、鸟鸣，还有没有目的的散步，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优美地存在着。

而那天我在公园里感受到的安静，也仿佛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在我的心中多停留了一会儿。

感谢你听到这里，我们下期节目再见。

✒️本期重点

• 长期稳定的投资业绩 = 专业认知 × 情绪管理：投资结果不仅反映一个人如何理解市场，也反应 ta 在做决定时处于怎样的状态；即使拥有成熟的投资框架，情绪失控也可能让框架和纪律失效。

• 重大决策前，不妨做一次 STOP 练习：先停下来（Stop），把注意力带回呼吸（Take a breath），观察身体、想法和情绪（Observe），再决定如何行动（Proceed）；它能够帮助投资人在情绪与行动之间留出缓冲，而不是立刻被情绪推着行动。

• 投顾四部曲：相对合理的投资顺序，是先梳理人生目标与责任，再盘点财务资源，确定可投资资金和风险承受能力，最后才选择具体产品。如果跳过前三步，直接挑选基金等具体产品，投资就容易失去锚点，目标也会随着市场变化不断漂移。

• Let the market come to you：市场不断变化，与其追逐市场中短期的热门机会，不如夯实自己的投资框架，设置纪律，等待与自身方法相匹配的机会出现。

🎙️ 本期嘉宾

杨峻：百年保险资管董事长，三十年大型银行、保险、互联网企业高管，斯坦福大学正念减压认证导师，视频号、公众号《木爷说》主理人。

陈鹏博士：曾担任晨星全球资产管理部总裁，管理过上千亿美元的资产；也曾是德明信基金的亚太区首席执行官。

🎺 创作团队

制作｜ 有知有行

嘉宾｜杨峻、陈鹏博士

主持｜ Amiee

声音设计｜ 甜食

感谢志愿者步枫、饭粒、小马、小洲对本期节目的协助。

本文所载内容仅供参考，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市场有风险，投资需谨慎，投资者应独立作出判断。本文所涉基金及/或基金投顾组合相关数据来源于基金销售机构及/或基金投顾机构公开披露信息。有知有行提示您，基金及基金投顾组合的过往业绩不预示其未来表现，为其他客户创造的收益并不构成业绩表现的保证。详见《免责声明》。如转载引用，请遵守《转载声明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