📃 他对命运说：我在这里。

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，这是一档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。我们关注投资，更关注怎样更好地生活，我是雨白。

前段时间，我读到了一封让我很意外的公开信。写信的人叫盖伊·斯皮尔（Guy Spier），是一位很知名的价值投资者。他写过一本我非常喜欢的书，叫《与巴菲特共进午餐时，我顿悟的五个真理》。我们曾经专门用一期节目聊过这本书。这本书最特别的地方，不是讲投资，也不是讲成功，而是非常坦诚地写出了一个人怎么在野心、虚荣、比较和成长里，一步一步修正自己，活成自己更想成为的样子。

而这封公开信之所以让我意外，简单来讲，是因为这是一封清退基金的告别信。在信里，盖伊表示，他罹患了一种很凶险的脑部肿瘤，因此决定在运营 28 年之后，关闭自己的海蓝宝石基金（Aquamarine Fund）。

在阅读那封信的过程中，我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。不只是因为噩耗本身，而是那封信里流露出来的东西，太有力量了。在这样的处境里，盖伊的表达依然那么平静、克制，而且还在认真地为别人着想。他花了很多篇幅认真交代自己的持有人之后该如何挑选基金经理，也着重感谢了一路上帮助过自己的所有人。

当时我就觉得，我一定要录一期节目，和大家好好介绍这个人和这封信。而今天和我一起聊这封信的，是小酒馆的老朋友 Eric。这一次，我想和他聊的，不只是盖伊·斯皮尔，也不只是投资本身。我们更想聊的是：一个人到了这样的时刻，最后显露出来的，到底是什么。以及，如果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做一件事，却没能等到那个最想等到的时刻，我们又该怎么理解他的一生。

📖

盖伊在那本书里特别打动我的，是他愿意把那些知行不合一的时刻、绕过的弯路，都如实记录下来。而小酒馆人气嘉宾孟岩跨越 8 年的投资实证，其实也是这样一场真实的现场直播。现在，这些内容已正式出版成书，名为《投资中，我相信的事》。

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听后感，我们将抽选 10 位听友送出孟岩亲签的《投资中，我相信的事》1 本。抽奖截止时间：04 月 06 日。

🍻 本期嘉宾

CxEric：CFA、FRM，前媒体人。公众号「CxEric 的读书与投资笔记」的主理人。

🪡 时间轴

02:14 盖伊·斯皮尔是谁？为什么我们想把他介绍给你？

16:17 成立蓝宝石基金之后：遇见帕伯莱，拍下巴菲特的午餐

26:47 「我不能当那个投资业绩最差、收费还最贵的人，这不行」

41:43 有时候，你准备好要演奏的乐曲，并不是命运要你演奏的那首

46:43 把钱交给那些拥有真正的受托者责任的人

64:17 做了 28 年基金经理，他没能等到证明自己的那天——这样的一生，该如何评断？又或者，他真的需要这个证明吗？

74:12 活着就是回报：我在这里，今天还在这里，这就够了 

✉️ 盖伊的信

本期节目中重点提到的几处，下为部分摘要。信件全文中译版参见：https://youzhiyouxing.cn/n/materials/2156

我会把钱交给谁

前段时间，我写下了一套标准——假如未来我不再亲自打理资产，我会用这套标准来筛选值得托付的人。

1. 用自己的钱投资，也就是与投资者利益绑定

你需要的是一个真正以所有者心态来投资的人。

这很难，因为排着队来管你辛苦赚来的钱的那些人——银行家、顾问或者别的什么「投资专业人士」——TA 们的利益跟你并不完全一致，甚至可能根本不一致。

生活中有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跟利益不一致的人打交道：律师、投行家、房产经纪人。但正如芒格常说的，你得给风偏修正留出余量。当涉及到管理我的钱时，我不仅要求对方投入自己的钱，而且要 TA 们的钱跟我的钱放在一起——最好在同一个组合里，用同一种方式计算。

2. 这是 TA 们的主业或唯一事业

第二点：这必须是 TA 们唯一或最核心的事。我不想要一个把投资当副业或爱好的人，也不想要前面提到的哈雷戴维森那种情况——只有上行收益而几乎没有下行风险。这不仅得是 TA 们的首要工作，还得绑定 TA 们的大部分乃至全部净资产。

3. 把它当成一种志业，而不是一门生意

有些事情天然适合做成生意。但问题在于，把管钱做成一门生意，内部就会累积各种压力和利益冲突。最后的结果往往是：你不再是在跟投资者一起赚钱，而是在从投资者身上赚钱。

所以，管理投资者的钱应该被当作一种志业去做，而不是一门生意。

4. 要做得好——拥有拿得出手的能力和坦诚

显然，TA 们应该做得好。随着时间推移，TA 们应该写一封信来说明自己做了什么。TA 们肯定会犯错，但你应该能从数据和 TA 们的文字中看出——TA 们至少有可能做得好。

如果一个人总在开新基金，基金永远很年轻，总是在找借口，无法为业绩不佳给出合理的解释，也不能准确描述自己的错误并从中吸取教训——那 TA 大概率做不好。

5. 具有受托者责任（fiduciary gene）

这是最关键的一条。没有它，前面四条都不用看了。TA 们必须具备受托者责任。TA 们追求好名声，想要公平对待投资者——不是因为这样做有利可图，而是因为这就是 TA 们做人的方式。这一点必须比 TA 们能赚多少钱更重要。

有些人眼里只有钱，有些人不是。通常，你很容易分辨出两者的区别。

命运交响曲

有时候，你准备好要演奏的乐曲，并不是命运要你演奏的那首。有一个瞬间完美地捕捉了这一点：钢琴家玛丽亚·若昂·皮尔斯（Maria João Pires）坐在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（Royal Concertgebouw）的舞台上。当里卡多·夏伊（Riccardo Chailly）指挥乐团奏出莫扎特第 20 号钢琴协奏曲的开头时，她猛地一惊——她准备的是另一首协奏曲。有一瞬间可以看见她的恐惧，然后她稳住自己，转向键盘，完美地演奏了正确的那首。

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。我准备好了为未来几十年演奏资本复利的乐章，但那不是命运交给我的曲目。而且——不同于皇家音乐厅里的皮尔斯——我没有乐谱，所以我必须即兴演奏，尽我所能。

Hineni。我在这里。

被命运撞出来的智慧

从这场疾病中学到的东西是巨大的。不过，就像克里斯蒂娜·罗塞蒂（Christina Rossetti）在诗作《小妖精集市》中的角色一样，我宁可保持天真，也不想经历这场疾病。但它确实是一次猛烈的智慧冲击。以下是我学到的一些东西：

1. 过你最好的人生。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，所以，如果有什么你一直想做的事，去做吧。

2. 大自然给了你什么天赋，就用起来。不要有羞耻感。只要你没有伤害自己或别人，就尽情享受它们。我过去会轻视那些靠脸吃饭的人。现在不会了。你有什么天赋就用什么天赋。如果一个人好看但不太聪明，那就大方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。不要让任何人让你心生愧疚。

3. 删掉嫉妒你的人。TA 们没什么好嫉妒的，因为 TA 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我的生活中曾经有几个因为我的好运而嫉妒我的人。那让我有负罪感。TA 们感知到了那份负罪感，反而觉得自己的嫉妒更有道理了。但这并不健康。我现在已经把 TA 们从我的生活中删除了。我早该这么做。

4. 时间。对我来说，中期已经不存在了。只剩下两种时间：当下和永恒。我只做在这两个时间尺度上都有意义的事。中期不再让我感兴趣。

5. 保持积极的态度，不要抱怨。别的办法我都试过了，都不管用。

6. 冥想并不适合我。它反而会触发我大脑里的原始僵住反应。对我有用的是运动和好奇心。运动方面，什么都行：走路、越野滑雪、划船机。当我太累了，就启动探索本能——有时下棋，但大部分时间是阅读。小说、经典著作、报纸、哲学、历史、物理、数学，我什么都读。

7. 我的妻子和孩子们觉得我很勇敢，但我自己不太确定。我不喜欢我的处境，但我也没什么选择，所以谈不上勇敢。我能确定的是，来自妻子、孩子、家人和朋友的爱，给了我尽力将现有的这份人生过好的勇气。没有那些爱，一切都将难上无数倍。

8. 最后，说到这一切苦难的回报——我已经明白了，没有人会为此颁奖，我也不需要奖章。有生命，就有希望：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学到的，他大概是从托尔金的《魔戒》或者西塞罗的著作中读到的。活着本身就是回报。我能成为这颗星球上曾经存在过的约 1000 亿人之一，今天还在这里，还能亲眼看着一切在眼前发生——这就够了。

🔍 猜你想看

04:38 D.H. Blair & Co.：20 世纪末活跃于美国的中小型投行，因违规行为于 1998 年被监管机构关停。

04:56 《华尔街之狼》：2013 年马丁·斯科塞斯执导，莱昂纳多·迪卡普里奥主演。

05:48 根据 SEC 官方行政程序文件（Release No. 47070），1993至1998年间，D.H. Blair通过内部协调交易，人为抬高自家承销的新股股票价格，致使投资者受损。2002 年 3 月 7 日，该公司就纽约州马丁法（Martin Act）三项违规认罪，SEC 随即吊销其经纪交易商注册资格，数名高管被终身禁止从事经纪业务。

08:12 「不要去问理发师，你需不需要剪头发」：来源于 2011 年伯克希尔·哈撒韦股东大会，巴菲特和芒格谈到为何不太信任有利益关系一方提供的商业预测时，巴菲特提出的比喻。此处为口误。

13:10 「每个人都有一套计划，直到下巴挨了一拳」：原句为「Everyone has a plan until they get punched in the mouth.」，来自美国重量级拳击冠军迈克·泰森（Mike Tyson）。

15:21 李录：价值投资者，喜马拉雅资本（Himalaya Capital）创始人，查理·芒格家族资产管理者。在 2019 年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演讲中，李录谈到这一结构性悖论：真正实践价值投资的机构极少，且此类机构几乎不需要雇人——巴菲特的公司总部至今仅约 25 人。此篇演讲稿收录于李录的理论文集《文明、现代化、价值投资与中国》

18:05 内部积分卡：巴菲特提出的概念，指以自己内心的标准而非他人眼光来衡量自身行为，与「外部积分卡」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）相对。

20:25 莫尼什·帕布莱：印度裔美国价值投资者，Pabrai Investment Funds 创始人。

22:40 巴菲特午餐：慈善拍卖活动，中标者可与巴菲特共进午餐，拍卖所得悉数捐给旧金山格莱德基金会（Glide Foundation），用于帮助当地的穷人和无家可归者。2000 年首届，2022 年最后一届。

22:55 段永平：企业家、投资人，步步高电子创始人。

27:35 私淑：出自《孟子·离娄下》「予未得为孔子徒也，予私淑诸人也」，指未曾亲受某人教导，却在内心将其奉为老师、主动学习效仿。

40:30 市盈率（P/E Ratio）：股票估值的常用指标，计算方式为「股价/每股收益」，反映投资者为每一元盈利愿意支付的价格。

40:47 业绩基准（Benchmark）：投资产品用来评估自身表现的参照指数，如沪深 300、标普 500 等。

42:41 四级胶质母细胞瘤：恶性程度最高的原发性脑部恶性肿瘤，生长迅速，具有极强侵袭性，预后较差。

45:48巴菲特于 1969 年宣布解散「巴菲特合伙基金」（Buffett Partnership Limited），他在结束前给所有合伙人写信，推荐了他信任的基金经理比尔·鲁安（Bill Ruane，其后创立 Sequoia Fund），并提供了国债配置建议。

47:32 受托人责任：指受托管理他人资产的人，在法律与道德上有义务以委托人利益优先，不得将自身利益置于其上。

53:15 美股「七姐妹」：指苹果、微软、谷歌母公司 Alphabet、亚马逊、Meta、英伟达、特斯拉七家公司，近年来贡献了标普 500 大部分涨幅。

53:23 据 Aquamarine Fund 2024 年报显示，截至 2024 年 12 月 31 日，其持仓中的「法拉利」收益达 10163%；而 Guy Spier 在 2025 年度致合伙人信中表示，2025 年对回报拖累最大的为法拉利、印度能源交易所和 Exor。

（图表来源：Aquamarine Fund 2024 年报｜图表再制：Canva）

56:11 盖伊·斯皮尔在与巴菲特共进午餐后，开始重新审视基金行业惯常的「管理费 + 业绩费」模式。

他的理念核心转变为：只有帮投资人赚钱，我才应该被付钱。海蓝宝石基金的收费结构也随之调整，逐步取消管理费，只按实际业绩收取提成，整体方向是让管理人与投资人的利益越来越一致。

（数据来源：《Aquamarine Capital Management, LLC — Form ADV Part 2A》｜图表来源：知行小酒馆）

58:52 本杰明·格雷厄姆：美国经济学家、投资人，被誉为「价值投资之父」。

60:13 原文见巴菲特 1961 年合伙人信件。

60:55 此处文章为《Golden Age of Value Investing Is Over》，2025 年 9 月 18 日发表于《彭博商业周刊》。

📖 相关书籍

《与巴菲特共进午餐时我顿悟的五个真理》（The Education of a Value Investor）

《更富有、更睿智、更快乐》（Richer, Wiser, Happier）

《聪明的投资者》（The Intelligent Investor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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🌐 知行小酒馆公告牌

📖《投资中，我相信的事》现已上架

小酒馆的人气嘉宾孟岩，从 2017 年开始了一场长达八年的「投资实证」。那些浮亏的经历，那些在漫长下跌里持续投入的感受，和一点一点发生的变化，一起连成了一个穿越周期的完整故事，收录在了《投资中，我相信的事》这本书中。

这本书里没有包赚不赔的投资秘籍，更多的是一名同路人穿越市场周期时的真实记录。如果你同样身处不确定之中，需要在没有答案的时候做出选择，需要在噪音和迷雾里寻找方向，也想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投资方式，那么这些不完美、但真实的记录，也许能给你一点陪伴和参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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